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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是,孝武帝听到攻克广陵的消息,喜不自胜,左右皆呼万岁,侍中蔡兴宗独不呼,孝武帝问其故,兴宗正色曰:“陛下今日正应涕泣行诛,岂得皆称万岁!”这位蔡侍中显然是用人的标准来要求刘皇帝了。其实,抢权争位杀红了眼的皇帝,兽性大发又远比猛兽凶残狡诈可恶,让他来上演一出“挥泪斩同胞”的情感剧,真是太难为了!不过,嗜杀成性的刘骏毕竟还能容忍蔡兴宗的直言。
克金陵,蔡兴宗奉旨前往慰劳将士。随刘诞造反的范义亦被杀。兴宗与范义素善,收敛其尸,送丧归故园。孝武帝老大不快,质问蔡兴宗:“卿何敢故触王宪?”政治上不和寡人保持一致,你有几颗脑袋?兴宗竟敢抗言对答:“陛下自杀贼,臣自葬故交,何不可之有!”刘皇帝听了,居然还“有惭色”。这种事要搁在当代中国,绝对没有这么轻松。“你杀你的叛贼,我葬我的朋友”,这是领导干部说的话吗?党是怎么教育你的?丧失立场,敌我不分,政治错误,不能原谅,“双开”处分,不劳改你就是宽大了。
刘浑,年幼无知,与左右戏笑,自称“楚王”,改元永光,设置百官,类似童稚玩过家家游戏。被人告发,上纲上线,提到政治高度看,刘浑的小命就玩完了。
刘休茂,生性褊急,出仕雍州刺史时尚不到20岁。因不满朝廷委派的监督官员的监督,遂在襄阳造反,自称车骑大将军,很快兵败被杀。从起兵到乱平,有如儿戏。
刘祎,明帝之兄。河东柳欣慰谋反,欲拥立庐江王刘祎。祎自以为于明帝为兄,而明帝及诸弟皆轻之。祎遂与柳通谋。被告发,柳欣慰伏诛,祎降为刺史。上又令有司奏祎有怨言,请穷治;不许。这位宋明帝端的“聪明”过人,既要置皇兄于死地,又要装好人。最后还是免官爵,逼令自杀了。
明帝诸弟,除了休范以人才凡劣,不为皇上所忌,得以不死,其余几位,休仁、休祐、休若,俱被诛杀。明帝寝疾,在病榻上最担心的就是自己百年之后,诸弟会从太子手中夺权,于是一一除之。
休仁,为建安王。上寝疾,急召好友吴郡太守褚渊入京,谋诛休仁,渊以为不可,上怒曰:“卿痴人,不足以计事!”心不狠,手不毒,便是不懂政治的呆子,遭明帝一顿臭骂,渊惧而从命。乃招休仁入见,夜遣人赍药赐死。休仁死,下诏称休仁谋逆,朕未忍照法,只是诏书申斥,他惭恩惧罪,自决了。对他的两个儿子,特别宽大处理,不予追究了。事后,明帝不止一次地对人表白:我和休仁自小一起长大,关系特别亲近;我有天下,休仁之功也;但事关国家长治久安,不得不相除……说着说着就流泪了。休仁的两个儿子,“宽大”了没几天,待明帝之子后废帝刘昱一上台,就拿他二人开刀,因为他们“年长”,会危及帝业。
休祐,性刚烈,虑日后幼主难制,明帝首先要除的便是他。一天,明帝安排休祐随他去打猎,令左右乘机殴杀之,而后假呼休祐“落马”,明帝闻言“大惊”,急召御医就视,“亲爱手足”戏演得像真的一样,帝王的权术绝活,你不得不服。
休若,性和厚,有人缘。明帝欲遣使杀之,虑不奉诏;欲征入朝,又恐猜骇。遂调任江州刺史,手书殷勤,召休若赴七月七日宴。休若至建康,赐死于第,赠侍中、司空。
接着,又赐死长于计谋,素得人情的功臣吴喜,皇亲、重臣王景文;杀死豫州太守刘愔。杀刘愔的理由甚是荒唐:皇上在梦中听有人告”刘愔反“,寤,立即派人就郡杀之。总之凡是明帝认为有可能危及幼主地位的,尽皆除之,一个也不能留!
那个以凡劣无能躲过明帝诛死的休范,到了明帝儿子手里,到底在劫难逃。后主刘昱即位,年方十岁,休范自谓尊亲莫二,应入为宰辅,既不如愿,密谋造反,旋被人诈降刺杀。
历数宋文帝十九子,除夭亡、病故者外,真正免于屠杀的就三人:两个皇帝和一个投敌叛国的。其余十一个皆死于窝里斗。明帝晚年诛杀诸弟及功臣,大臣萧道成内心窃喜,谓心腹曰:宋室“骨肉相残,自非灵长之祚,祸难将兴,方与卿等戮力耳。”是呀,以镇压杀戮自残内耗为能事的政权,想让它不完蛋都不可能,有志于坐天下的萧道成自然要瞧好了。
第三代斩尽了,皇上的屠刀又对准第四代开杀。实际的杀戮顺序并不是严格的“前三后四”,而是视“革命需要”而定,我们这样行文,只是为了叙述方便。四代龙孙主要是孝武帝刘骏诸子及明帝刘彧诸子。
孝武帝共二十八子,除夭亡的十个,其余十八子竟被斩尽杀绝。
太子刘子业,继皇帝位,是为前废帝。子业即位时,年仅16岁,性情狂暴,行为乖张,他嫌辅政大臣戴法兴碍手碍脚,赐死;杀死太宰刘义恭(义恭为子业叔祖,被杀事前文已述),接着又赐死异母弟子鸾。子鸾系孝武帝第八子,以其母殷贵妃宠倾后宫故,备受孝武帝疼爱,素为子业所恶,死时仅10岁,小小少年,留给世界的一句话,沉痛之极:“愿后身不复生帝王家!”同母弟子师(孝武第二十二子)及妹并被害。
刘子业打算诛杀的另一个兄弟是子勋,其“理由”居然是:文帝义隆、孝武帝刘骏都是以老三取代太子做的皇帝;子勋也是“刘老三”,留下太危险,早除早安心。子业的“除三”计划刚开始实施,尚未完成,却因为“红色恐怖”太过火,搞得人人自危,就连他曾经的宠臣袁由京官放外,都说“唯愿生出虎口”,其他则非所计,缘此,刘子业自己先被手下人给除掉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