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乒乓世界》封面故事:奥运会上乒球队的男人们
 
来源:《乒乓世界》杂志 点击数: 时间:2008-09-25 09:0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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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月23日晚10:30分,北大体育馆南边的运动员出口,路灯的光线透过空气中的雾气照过来,熙熙攘攘的人群显得有些不真实。五米外就是铁丝网,三四名武警笔直地站着,警觉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。七八个球迷拉着一条十几米长的横幅,沉默地站在铁丝网的另一边,横幅上的那个“皓”字,深深刺痛着铁丝网这边的每一个人……

以运动员出口为背景,穿着象征胜利的红V李宁服,我在录制北京奥运会上的最后一条现场报道,七八句话倒腾了十几遍,翻来覆去就是说不利落。站在旁边的乒羽中心主任刘凤岩忍不住说了句:“周到,你别录了,你现在是心情太激动。你应该先停下来,平静一下,再来录就顺了。”

停下来,走过去。刘主任教我一句话:“北京奥运会,中国乒乓球队输不起,但是他们扛住了。”那一瞬间,穿着CCTV红色出镜报道服的我,和穿着中国代表团团服的刘凤岩,隔着北京仲夏夜弥漫的雾气,相视泪两行……

8月13日——23日,整整11天的时间,我的活动范围三点一线:三楼看台、混合区、运动员出口。每一天,在这些地方发生的每一个故事,都深深刻进了心里。有时候觉得,奥运会就像把生活中的戏剧性浓缩到了极限,不管是喜怒哀乐中的何种情绪,都用极致的形式表现出来,而那些在极致戏剧里演出的人,也就有了那些超乎常人的故事……

8月9日—12日,北大乒乓球馆对运动员和记者开放,每一支参加北京奥运会的队伍,每天都有一次机会在这里热身。不论是运动员还是记者,不论以前到这个馆来过多少次,在这一天踏进球馆的时候,都会被穹顶上那朵巨大的、桔黄色的祥云所震憾。身为北京奥运会乒乓球竞赛项目主任的姚振绪,不止一次地提到:“祥云笼罩乒乓球馆。”那些为这个场馆、为这个比赛而服务的人,把一切的祝愿都化在了这朵祥云里。

蓝色的祥云挡板、蓝色的座席、耀眼的红双喜奥运球台、簇新的地板胶,一切的一切,都带着一股奥运气息喷薄而出。中国队走进场馆的时候是下午,也就十来天没见他们,忽然间好像都换了模样。主教练刘国梁,新剪了一个不能再短的短发,前面还貌似有几根长的,十分新鲜。问他为何,笑着回答:“再养几天,等开赛就好了。”大力和马琳的头发照例剪了寸头,而王皓,这回换的是一个枣红色的莫希干发型。不止中国队的几个男人重视发型,韩国队的柳承敏也不落后,看他新剪的这个头型,和四年前雅典的一模一样。

谁说刘国梁是个不会流泪的人?

8月23日下午,还是在运动员出口,正蜷在垃圾桶前抽烟的秦志戬开始挤兑我:“听说你哭了?”“啊。因为刘国梁哭了,所以我也哭了。”我颇有些不以为然,“不过我哭没人看见,他哭的时候可有三四台摄像机拍着呐。”“你哭算什么?想哭就哭了。他哭可太不容易了。”说这话的时候,秦志戬满脸都是笑。

北京奥运会,刘国梁一共哭了两次,这也是他职业生涯中仅有的两次当众流泪。亚特兰大奥运会,20岁的他一举夺得男双和男单两枚金牌,站在领奖台上,愣是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。“其实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,也想哭。因为看人家拿奥运会冠军的时候都哭,所以自己也使劲酝酿,想哭一次,使劲酝酿半天,一点儿哭不出来。只感觉挺高兴的,挺甜蜜的,感觉心里有什么特美的事,马上回来之后要享受冠军了。其实当时我也诱导自己,想想平时训练多苦多累,付出了多少,最后多不容易。但怎么想怎么感觉挺舒服的,挺高兴的。一点要哭的感觉都没有。”这样的感觉,一直延续到他夺得大满贯,这个男人,仍然没能在领奖台上流过一滴眼泪。我一度有个错觉,也许刘国梁天生就是一个不会流泪的人。但是这一次,在北大体育馆,而立之年的他,眼泪如潮水般奔涌。

第一次见到刘国梁的眼泪,是在8月18日,男子团体夺冠之后。王励勤、王皓打完最后一球,四个大男人在几秒钟之内紧紧拥抱在一起,眼睛里那些晶晶亮的液体,不听话地夺眶而出。感谢高清摄像机镜头,让我们看到了这个短暂的时刻,仅仅几分钟过后,当《茉莉花》的音乐响起,大家换上领奖服重新走进场地,四个人的脸上已然恢复了平静。

“北京奥运会是我参加的第四届奥运会,这一届的感觉和前三届完全不一样,特别是和雅典奥运会相比,同样是有压力,但是我觉得自己信心更足了。”

“给你讲一个秘密吧。大家都知道奥运村里没有酒,但是我平时临睡前都习惯要喝一杯红酒,进了村,谁没有压力啊?为了保持和平时一样,而且每天有一个放松的时间,我找朋友带了一箱红酒进村。要知道,这事可太不容易了,我估计也就代表团团长有这个待遇吧?每天忙完之后,回到自己房间,拿点冰块,坐在阳台上,喝一杯,好好想想这一天的事,准备一下明天的比赛,我真正觉得自己在好好地享受奥运。”

如果你以为刘国梁在奥运村里的生活每天都能这么悠闲,那就大错特错了。作为中国乒乓球男队的主教练,他是三名队员的主心骨。“在村里的这20天里,我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陪队员看技术录像。举个例子,马琳跟吴尚垠那场单打,我们看录像看到后半夜四点。为什么?球太多了。这20天,看球看得我头晕恶心。”

“单打比赛,他们三个人一天有6场球,有一场是同时开,我要做5场场外指导。打比赛之前要陪着他们准备每一个对手。准备的内容,既要和他们一起看科研人员准备的录像分析资料,还要全盘地看比赛录像;不仅看以前打的,还要看这届奥运会别的运动员和对手打的;然后再参考自己的技术统计数据,做一个对比。一般一个对手要看三场,你想想,我们有三个队员。这是多长时间?”

可能有人会问,这个时候,主管教练难道不能陪着队员看吗?要知道,在这个时候,队员多多少少会表现出来一些偏执,做场外指导的是主教练,而这个主教练又是大满贯,几乎与场上大部分的对手交过手。三届奥运会的丰富经验,恨不得告诉队员决赛前一天晚上一般会做个什么样的梦,所以,每天晚上,三名队员排着队等着刘国梁。“比方说,我陪着王皓在看技术录像,转头对大力说,你让李指导先陪你在那边看吧?大力说,没事,你先陪王皓看吧,我等你。过会儿马琳来找我,我又跟马琳说,你跟老吴那儿先看着,我一会儿过来。马琳也说,没事没事,你先跟他们看吧,看完了我等你。”

“你想,已经都进了奥运村了,当然不能随便陪他们看看就完事,要准备就得全力以赴。于是,我每天赶场似的不停地换。一场球至少要看半小时、40分钟吧?像佩尔森的录像,我前一天刚帮着要打半决赛的王皓看完,第二天大力要争第三,我又陪着再看一遍。加上现场再做一个场外,一天24个小时,有十几个小时光看佩尔森了。”

说着这话的时候,已经是8月28日了,回忆起自己在奥运村的日子,刘国梁忍不住笑了起来。对于我们这些没有资格进入奥运村的人来说,那是一片神秘的区域,所有能够住在那里的运动员和教练员,都过着神秘的日子。实在实在没有想到,原来真相是这样的。“看着奥运会的赛程好像不紧,但我每天都忙忙碌碌,十几个小时都忙到这里头了。我感觉自己每天除了看录像当中的比赛,就是到真的比赛做场外指导了。反正眼前闪过的都是红色的地板胶,红双喜的球台,白色的乒乓球晃得人直眼晕。其实说穿了也就这些人,就这些比赛,已经看过无数次了。运动员这会儿要求高,放在平时的公开赛,他们根本连看都不看。打完韩国我就跟队员说,我对韩国队这三个人的了解,比他们的教练刘南奎、比他们自己了解的都多。你想啊,自己哪里可能这么研究自己的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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